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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读胡昌辉的画

附图
                                                       孙磊
    今天,年轻一代画家的时代印记越来越鲜明,如从深度的历史与记忆的反思转化为日常生活的消费狂欢,从生命永恒力量的不断追问转化为生存现实的瞬间表达等等。当然,其中的形态也极其复杂,而胡昌辉就是在这种复杂境况下既身染时代特性又具有个体能量要求的年轻画家。
    他的绘画实践是从语言开始的,从胡昌辉对色彩语言的娴熟把握中我们知道他具备一种特殊语言的腔调,这种腔调来自对色彩品质的敏锐感知和笔法的自由体验,也许这是一种天赋,而我更愿意将它描述成一种个人生存风格的自然启动,正是这种启动,在绘画上形成的定势,才构成了一个画家的语言表达的内在和外在的风格。这当然与胡昌辉的理想生活有关,也正是他生存经历与情感经历的变相记录,当然,对于自我寻找和自我描述的方式而言,他的这种腔调无疑是一项特质。
    此外,在语言中他充分展开了某种适度的热情,这与当下对冲突、混乱、魔障的过度审视和冰冷阐述有着极为明确的区别,这种热情滋生的生命结构不是崎岖盲从的,不是孤立隽冷的,当然更不是恣肆无忌的,而是充满体温活力的张扬明朗。同时,深厚的语言功底使胡昌辉深谙颜色的软硬深灰,懂得如何在某种较为审美化的色彩语境下获得表达的驱动力,懂得用按耐的色彩描述不羁的感觉。因此,在语言上,他明显具有足够的伸展可能,这种可能会在他独特的语调下强化他的表述,使之更贴切更润泽地调和他内在的真实要求。
    对人物与景象关系的描绘在胡昌辉那里一直是一个具有放射性力量的基点,这已经不再是题材和语言呈现的问题了,而是他精神欲求的某种反应,是他在焦虑与理想之间进行某种畅游的自我指涉。从早期《我们系列》就已经呈现出这样的特点了,“我们”更多地来自我的目光,来自那种目光下人物情景之间的松紧力度,来自逐步慢化乃至停滞的暧昧关系。那时候,那种关系的显现还显得相对单纯和直接。而后来的《人与动物系列》和《大自然留影系列》明显地加深了一种思维的能量,某种隐喻之力,透出他对自我命运和自然理想的深度把握。
    胡昌辉从一开始就懂得如何陈述那些奇异美妙的事物,懂得事物之间、人与人之间那些既脆弱又紧密地关系,并且懂得如何合理有效地讲述它们,讲述那些身边发生的一切是如何被秘密辨别的。例如在《人与动物系列》中那些关系真的混迹于动物的姿态里,这不是一个隐喻,不是可疑或刻意的交会,而是穿越。从动物身上向人性的穿越。因此,我们不能仅仅以技艺或者通常保护动物等观点来看待胡昌辉的这些画,不能仅仅向一个环境主义者致敬那样向他表示敬意,虽然那的确值得和应该。如此,我们试着将某些悠闲和紧迫一起杂糅在他的画面中来解读,或者从人与动物的交错过程里所附带的那些不可言喻而又确凿无疑的情感理念中指认,从既是乐观又是失望或失败的矛盾现实的情绪观照中识别。是的,胡昌辉描述出一种稍显安逸的图示,我相信那既存有一种反讽,又存有一种渴望。
    胡昌辉在作品中对光线的热衷显而易见,这种光绝不仅仅是自然光,也不尽仅是来自内心的带有主观色彩的光,这种光还是一种充满的力量,一种俯视,不是来自宗教,而是来自火热的生活,来自客观理性下的照彻。虽然,这种光线的导向还不是那样明确,但已经开始焕发它应有的明亮了。
    弥漫在《大自然系列》画面中的光线,已经对人的形态构成了某种吹拂之力了,“影子”是事物真实性的保证,“影子”意味着现实、生存、挣扎,在胡昌辉那里,它过于明晰的陈述使之变得如此可疑,加上景象的非现实介入,使“影子”从光线中剥离出来,变成某种思想的可能;并且,人的自由姿态与铁板钉钉的“影子”之间形成足够的精神张力,它把光线的作用变成超越思维的神秘力量的作用。因此,在他的画中一定有一种光合作用在发生,有一种转化或者转换,从此在感悟出发,向淋漓的生命。对一个艺术家而言,生命被标识就意味着艺术家自己在某种艺术语言中找到了自己,胡昌辉是从光线中认出自己的,从“我们”的自省中,从“动物与人”的对视中,从“自然留影”的反差中,认出自己的处境,认出现实的雾霭,认出“热”与“明亮”。那么,认出就是穿越,这不仅必要,而且必须。
    胡昌辉的油画已经展现了他们这一代画家应有的优势,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具备了足够强大的撼动力,也就是说,时代常常在精英者眼里构成某种障碍,胡昌辉也注意到这一点,对经验性体验的警惕使他更注重对思维形式的理解与把握。并且,从语言质地上而言,他仍属于较为传统的一类,这实际上是某种内在强力,具有更宏阔饱满的精神内涵,以次来穿越所有的羁绊对胡昌辉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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